《斋公渡》——一部对人性和生命充满忧患意识的长篇小说
——彭昌武先生《斋公渡》小说赏析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语出《孟子•告子下》,是一篇论证严密而雄辩的说理散文。孟子从一个人的发展延伸到一个国家的兴亡,从而推论出忧患则生,安乐则死的道理。人们常把这篇散文浓缩为“天将降”。


 孟子是继孔子之后一位重要的思想家,与孔子共同建立了儒家学派,成为2000多年来中国传统文化的正统和主流思想。古往今来,文人学士多以儒家思想为导引,以入世之态积极进取,忧国忧民,无论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


 彭昌武先生出身名医之后,在行医的同时兼做文学且多年笔耕不辍,早有小说、诗词见于报刊,无疑是一位文人学士。退休之后,他接受返聘,行医之余,创作了一部长篇小说——《斋公渡》。


 这部长篇小说采用底层叙事的方式,通过对章清正、章宇平医生父子的人生遭际、奋斗历程、美好憧憬的描写,以及对言肃、梅海阔、胡师傅、胡连、赖佑光、赵海潮、陈小铭等众多些小人物相关故事的讲述,展示出斋公渡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偏远小镇卫生院的兴衰史。在这部兴衰史中,通篇一气盘旋、一以贯之的是新中国知识分子对人性和生命深切的忧患意识。


 按照章清正的遭遇,这部小说完全可以写成一部伤痕文学。但小说跨时半个世纪,人情物态世事都发生过很大变化,如果写成伤痕文学,既会坠入三四十年前中国一时兴起的伤痕文学的窠臼,又不能贯穿全文,更不是作者所真正要表达的思想。因此,作者巧妙地把章清正作为一个重要的背景人物,而又只让这一人物占一半以上篇幅,然后接续更多的人和事。


 所以,作者写章清正在“学习班”中的被迫服毒自杀,首先不在于说他自身受到了多大的伤害,而在于说伤害他的正是他的徒弟胡连乘人之危的“反戈一击”,和意欲“整”人于死地而又见死不救的工作组长赖佑光,从而反映出那个特殊年月人性的沦丧和对生命的漠视;而与此相反的是在同一时代背景下,以言肃为代表的众多的闪耀着人性光辉、珍视生命的群体。而这,才是作者在这部小说中所要触摸的精神高地。


 主人公章宇平,是作者在这部小说中对人性和生命充满忧患意识的化身。章宇平的一生,是“生于忧患”的一生。
 章宇平从陪伴父亲章清正办学习班,看到胡连、赖佑光等人批斗父亲时的惊恐,到父亲被迫服毒自杀后生命垂危时的担心,再到知道父亲晚年身患绝症时的“哽咽”等多处表现出对人性和生命的忧患自不待言。
章宇平对失恋后的何玉秀的重恋与对伍大双的无情的“追问”和“紧逼”,对服刑中的兄长章禅平身体的牵挂,对岳母患重病而又惨遭车祸客死异乡的悲痛,对赵海潮不幸人生的怜悯,对海河边失足老大爷的现场施救,以及最后自己身患癌症而手术后仍在为斋公渡卫生院撤销住院部一事感到不安,无不折射出章宇平对人性和生命的忧患情怀。


 小说中还有更多表现作者对人性和生命忧患的人和事。
 比如梅海阔,在“运动”中他是章清正的铁杆支持者,除了在很多公开场合为章清正鸣冤叫屈外,还把章清正的幼子章宇平接到身边进行初级医疗知识辅导;当得知章清正要去长沙检查的消息后,“他恐怕在路上发生危险,决定带一些抢救药品亲自护送”;比如与儿子态度截然不同的胡连的父亲胡师傅拖着疲弱的身子送章清正去“二医”抢救;比如陈小铭下放农村接受劳动改造时利用自己的医术为急难中的产妇接生;比如王静霞对因车祸成为植物人的丈夫陈小铭两年多的不离不弃的救治;比如韩明理夫妇不顾“不吉利”“图报酬”的社会舆论,将已成为植物人的老朋友陈小铭接到家中悉心照料直至完全停止呼吸而分文不取;还有伍大双的“纠结”和忏悔所表现出的人性的反思和回归……


 在展开这些人物和事件的叙写过程中,作者始终把自己对人性和生命的忧患意识交织地融入其间,从而进行人性的假丑恶和真善美的鲜明对比,进行漠视生命与珍视生命的鲜明对比,再辅之以令人不寒而栗或则倍感兴奋的景物描写,以表达作者对人性的追索与生命的救赎。


 德国著名汉学家顾彬说:“中国当代作家不会写人的内心,他们根本不知道人是什么。” 又说“我们需要的不是故事,而是揭示”。这种说法似乎有些武断。彭昌武先生的小说《斋公渡》正是采用现实主义的手法写出了一批人及他们的内心,并用一个个鲜活的故事,理性地揭示出埋藏在人性深处的隐秘,和不同时期、不同环境下不同人的生命意识,以表达自己对人性和生命的忧患。文字行云流水,晓畅通达。看似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但字里行间,分明有一种激流在作者胸中奔涌。这种奔涌,让人仿佛听到作者对人性的深切呼唤与呐喊!对生命的深切呼唤和呐喊!


                                                 王福学  2018年8月18日于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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