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鲜为人知的抗战血泪史

一段鲜为人知的抗战血泪史

   王福学

在公安县章庄铺镇章兴村七组庐子山农田的一角,有两个墓冢,墓冢上满是祭奠的灯具和鲜花。一个掩埋着72具大多不知姓名的尸骨,一个掩埋着当地村民李金榜的尸骨。墓前立有一尊高约两米的墓碑。碑的正面中间竖刻着“三省桥惨案七十三位罹难者之合葬冢”一行文字,左侧刻有立碑人即部分罹难者子孙的姓名,碑额刻着“牢记历史”四个大字;碑的背面镌刻着此碑捐赠者撰写的“悼三省桥惨案七十三位罹难同胞”的四言长诗。碑的前两侧各有一株挺拔而苍翠的宝塔形状的柏树。

 为什么称为“三省桥惨案”?罹难者又是哪些人?

今年中秋节期间,我应邀来到章兴村,在村支书雷勋武等村干部的陪同下,拜谒了这73位冤魂,走访了部分罹难者的儿孙和当年惨案的见证者,揭开了这一段鲜为人知的抗战血泪史。

1943年,日军大举侵略中华大地。

是年11月至12月中旬,正是部分中国军队与一股日军激战常德的岁月。与湖南澧县接壤的公安县章庄铺镇章兴村三省桥一带,是日军前往常德的交通要道。

5月间,日军一支骑兵部队连续三天经过这里的三省桥向南进发。路过之处,沿途马路崩溃,路旁树木绊倒;紧接着是步兵的行进。空中有日军的飞机盘旋护行。一时间,战争的烟云笼罩了章庄铺地区的上空,给这里的人们带来了一种不祥之兆。

常德之战,尽管日军有精锐的部队,精良的武器,但最后仍以失败告终。节节溃败的日军纷纷再次路过章庄,烧杀掳抢,无恶不作。他们时而结队成群,时而三三两两,饿狼觅食般地侵乡扰民,寻找良民女子,强奸、轮奸妇女。整个章庄铺地区狼烟四起,鸡犬不宁。

一天上午,一个叫“解儿”和一个叫“么儿”的两名年轻女子正在章庄铺街上行走,不料被一伙日军盯上并追赶。“解儿”“么儿”拔腿便跑,日军紧追不舍。无奈“么儿”是个跛腿,先被日军抓住,“么儿”便急呼“解儿”等她。出于邻里之情,长相俊美的“解儿”只得停下了奔命的脚步。日军蜂拥而上抓住“解儿”,10来个兽性大发的日军当街对其进行轮奸后,又用刺刀刺穿了“解儿”的小腹,挖掉了“解儿”的阴部……

这是现年83岁的刘先江老人当年亲眼目睹的日军惨无人道的一个场景。 

噩耗传开,早已愤愤不平的章庄人民对日军更是恨之入骨,一部分有志青年跃跃欲试,决心伺机给日军一点“颜色”看看。

一天傍晚,三个日军来到与章兴村相距约一公里的幸福村七组,找到几个青年人大声嚷嚷着要他们带路“找花姑娘”。这几个青年人是双河村(后与章兴村合并)的学宏兄弟和附近章庄村的陈姓(名字不详)等人。殊不知这几个年轻人早有预谋,他们按照先前策划好的方案,几前几后,将三个日军夹在中间行走。走了一段路程后,前面的青年人猛然回转身,瞬间前呼后应,分别将三个日军掳腰抱住。扭打搏斗中,前面的一个日军挣脱后落荒而逃,前往附近住地徐家台给“主子”报信。学宏兄弟等人未去追赶,齐心合力控制着在手的两个日军。尽管日军训练有素,难以制服,但学宏兄弟等人身材魁梧,体力强壮,最终仍将两个日军撩倒在路旁水田淤泥沟里,拔下了他们身上的枪支,用随身所带的剪刀捅穿了他们的咽喉,拖到附近水深莫测的牛浪湖边,绑上磨子“沉水”了。

随后,学宏兄弟连夜逃奔到了湖南津市(此后一直未返回老家) ……

消息在村子传开,人心大快!

日军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即派出30多人前来当地找村民追查凶手和寻找他们的“大大”。原来,死的两个日军中,有一个还是个小头目。连续三天三夜,日军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带着警犬在三省桥一带全面展开拉网式搜查,但仍未达目的。日军便将这一带村民、政府夫差、路人,男女老幼,一齐威逼到章兴村七组(时为雷家湖畔)李金榜家禾场,周围用机枪堵成一团,狂吼乱叫着要村民交出凶手和他们的“大大”,坚强的人们始终保持缄默。现章兴七组村民陆经万的祖父马德生看到日军的暴行,忍无可忍,毅然挺着胸脯咬着咯咯的牙关站出来,怒斥日军说:“我们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们不能陷害无辜!”日军见状,当即将其刺死示众,并撂进禾场牛尿坑中堆上稻草,淋油焚烧了……

然而,日军见这种所谓“杀一儆百”的做法并未凑效,便丧心病狂地将禾场所有人威逼进李金榜屋内,封锁了门窗。一部分日军在房屋四周架着机枪,一部分日军在房屋周围堆上稻草和木柴,泼上汽油,点火焚烧。李金榜的房屋是三间子瓦房,木架、古壁,极易燃烧,倾刻间,整个房屋变成了一片火海。封锁在里面的一般人根本无法逃出。无辜的婴幼儿只得喊爹叫娘。但仍有一批青壮年左冲右突,奋力抗争,无奈手无寸铁,冲出屋外的又被日军机枪射死后扔进了“火海”。所以,凡被赶进李金榜家的无一人生还。

虽然这些人当中确有人知道学宏兄弟等人的去向,但仍然没有人向日军透露他们的丝毫信息。

户主李金榜机智地用手掰开一处椽阁,从瓦缝中钻出身来,跳下屋檐,欲与日军论理。凶残的日军发现后旋即将其抓住用麻绳吊在屋外一棵木子树枝上,淋油点“天灯”;吊着的麻绳烧断后,李金榜掉在了树下的牛尿坑里,日军见其还在喘息,便用刺刀一阵乱刺,直至完全停止呼吸方才罢休。

李金榜侄子李玉清的母亲刚“坐月子”尚未满月,也成了“火海”中的一对可怜的冤魂。

此前,几个日军在李金榜附近一农家逼着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带他们去找她的丈夫,妇女只好将怀中的幼儿绑在椅子上随日军走了。这时,一个日军听见小孩的啼哭声,像触了电一般地急忙冲进屋去,鼓着双眼连同小孩和椅子拎来丢进了“火海”!

这一天是1943年农历冬月二十四日,公历12月20日。记忆最清晰的是在章庄村担任过18年村支书, 年逾“古稀”的老人蔡列新。因为后来他的母亲告诉他,正是这一天“日出寅时”,父母为避日军之难,前一天晚上从蔡家嘴转移到雷家湖畔一熟人家中生下了他。母亲分娩后不久,父亲蔡红玉出去买东西,不料还是被疯狂的日军抓住赶进了李金榜家……

享年80多岁的母亲一生中,只要得空,就要给儿子蔡列新哭诉这刻骨铭心的一天。

                  73岁蔡列新痛斥日军暴行,惨案那天出生,父亲被活活烧死

此后两三天,杀红了眼的日军又更加猖獗地在幸福、章兴、章庄等地烧杀抢掠,以至烧光了章庄村蔡家嘴的所有民房后才撤退。

几天后,万幸于“火海”之中,当地开榨房的村民雷相晨、雷相茂兄弟二人出面组织附近村民为马德生、李金榜等罹难者收尸,捡到了73个不朽的头颅和尸骨,让村民一个个用衣兜兜着,在离李金榜屋场南约100米处,也就是现墓冢所在地挖了一个大坑,掩埋了72人的尸骨,取名“公坟墓地”;李金榜的尸骨由其子女掩埋在这72人合冢右侧。雷氏兄弟的这一善举赢得了生前生后的美誉。

70多人的尸体已全部烧成焦黄,面目全非,无法辩认。惟有奔命到大门口的一位罹难者紧贴地面的发髻和发髻上的银簪还在,凭此才辨认出是当地村民龚氏,也就是现已耄耋之年的刘冠顺老人的母亲。

几十年来,刘冠顺老人一直珍藏着这对发髻和银簪,无论在怎样艰难困苦的生活条件下,也没有变卖和交易。他说:“这是作为子孙后代永远铭记这段血泪史的见证物。”

70多年过去,从数量上看,73位罹难者有他们不朽的头颅作证,但要说出他们的姓名,一则当时原本就无法辨认,二则,这些罹难者的儿女一部分已先后故去。所以除上面提到的人外,还能找到他们的至亲之人或知情者提供姓名的,只有为数很少的几个人。

他们是:现年62岁的章兴村五组陈超玉(女)的外公汪盖贤,时年40多岁。舅父汪治良,时年25岁;张志周(裁缝),一家老小及两名徒弟共12人全部遇害。

三省桥位于章兴村八组,是207国道的老路段,直通雷家湖。这里原有一条东西流向的壕沟,水流入牛浪湖。据说某年秋,有分别来自三个省份的书生前往湖南长沙赶考,走到这里,见水深沟宽,难于跨越,便临时用树杆搭成桥通过了。后来这三位幸运儿均考上了功名,原路返回经过这里时,三人凑钱买下石头做桥墩,青石板做桥面,顾人建起了一座长约9米,宽约1米的桥梁,并立小碑一尊,额上自右至左刻着“三省桥”三字,右边沿边竖刻着“乾隆四十二年” (公元1777年)等字样(后面的文字已漫漶不清),熟料惨遭日军践踏!

因此,这里的人们又称这段血泪史为“三省桥惨案”。

                    郭从婆,87岁,亲历三省桥惨案

时移世易。现三省桥已不复存在,只有碑为证。善良的人们为护佑这块碑,也为纪念这一惨案的罹难者,还建了一小间子瓦屋,将这块碑像神一样贡奉其中;壕沟亦已淤积得很浅;夏秋之交,沟中荷叶田田,青草茂密,且有绿水长流。

 

 

古人云:墓者慕也,其人不足慕,何以使人思慕之不忘;冢者崇也,其人无可崇,何以与山之崇隆也。

“公坟墓地”自建成之日至今,每年春节和清明,这些亡灵的儿孙们都会前往扫墓。尤其是20多年前的一个时期,很多村民不管有没有亲人在这起惨案中遇难,都自发地去送上一个灯亮,献上一束花,烧上几炷香,培上几抔土,所以公坟两边的田界上甚至要排队等候,以寄托对罹难者沉痛的哀思。

李传忠、李玉清、刘冠顺、蔡列新等老人每每提及此事,总是泣不成声,痛彻肺腑。自家亲人幸免者,现年87岁的郭从婆,作为知情人,接受笔者采访时,也同样泪流满面……

2009年9月18日,是日本在中国东北蓄意制造并发动的“九一八”侵华事件纪念日,也是章庄铺镇三省桥惨案发生66周年之际,原章兴村一组村民,后在章庄铺街上以 刻碑为业的覃祥明老人,作为惨案的耳闻者,出于一种民族气节和爱国情怀,为73位罹难者捐赠了本文开头所写到的那块墓碑,精心地亲手完成了碑文内容的撰稿、书写和镌刻,并组织部分罹难者后人端庄地立在墓前,以昭示人们“牢记历史”,其义举深得人心!

当年,没有任何组织指挥的学宏兄弟及三省桥一带的村民,出于义愤和爱国热情,让两名日军死无葬身之地,其行为英勇而可歌可泣;为了保卫他们的生命,深明大义的73位村民的生命被日军付之一炬,其场景悲壮而惨烈;并且,日军在中国南犯期间,从此再也没有侵扰章庄三省桥一带的村民。这无疑是一篇活生生的爱国主义教材。

 对于这一历史事件,曾经在六七十年代,公安县委办公室进行过资料搜集整理;罹难者亲人万有姑(已故)作为“忆苦思甜”内容在当地少数学校中进行过一段时间的演讲;近些年,地方上也作过一些零星宣传。但从事件的全面性、真实性、客观性和准确性的角度看,也就是说在还原历史真相方面,还有一定空间。新中国成立后出版的两部《公安县志》也没有录入。所以对这段抗战血泪史,不仅公安人知之者甚少,就连当地村民至今也因道听途说而众说纷纭。至于全国,则更是鲜为人知。

但无论怎么说,日军在这一事件中以至在中国的侵略行为都是惨绝人寰的,所以我们也要严正警告日本当局:你们不要总是觊觎中国的钓鱼岛,而要当心你们当年侵略中国时残害致死的包括公安县章庄铺三省桥在内的73位无辜村民的冤魂乃至无数中国人的冤魂!

(作者系《人文荆州》执行主编)

2016年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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