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散文《鱼米乡之味》系列之“一米阳光

  不管走多远,故乡的味道永远最难忘。关于吃,不论记录,或者品读,都是放松心情,获得美好生活体验的方法之一。欢迎关注公安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豆瓣签约作者慧芸的专栏《鱼米乡之味》!专栏将会由作者讲述湖北公安小城的特色地方饮食,包括作者的生活、食物的做法和与之相关的风土人情。专栏《鱼米乡之味》阅读链接:http://read.douban.com/reader/column/1772131/chapter/14691416/?dcs=read-reader&dcm=wechat

一米阳光

   作家汪曾褀的文章《炒米和焦屑》中有这样一段:“小时候读《板桥家书》:‘天寒地冻时幕,穷亲戚朋友到门,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佐以酱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温贫之具。’”

  这里面提到的炒米,就是用糯米炒的。汪老还说到,炒米是专业人士炒的,请到家里后,管一顿饭,给几个钱。炒米最大的优点就是方便,开水一泡,马上就可以吃。在没什么东西可吃的时候,代早晚茶,可以待客,也可以当点心,比下一碗面条还简单快捷。

  我们公安本地也用糯米制作这种方便食品。把糯米蒸熟后阴干,做成阴米。阴干的过程中要把黏在一起的熟糯米团掰散,让米粒颗颗分离。阴米可以快速煮粥、熬汤。以前有位朋友,她男朋友有一手好厨艺,经常投其所好,用阴米炖老母鸡汤给她喝。味道好,而且极有营养。那段时间,她总是被这道菜滋养得皮肤白蜤、脸如满月。

  小时候吃柴火饭,锅底免不了有锅巴 。锅巴可以用米汤泡软了吃,牙好的人则会专门铲了来直接大嚼特嚼。现下餐馆里也有“锅巴”这道菜,这锅巴不是以前的剩饭锅巴,同样是用阴米制作的。把阴米平摊在模具里,入油锅炸熟就成了锅巴。然后,或掰开,或整块铺在盘底。另一边,把肉片、黄花、冬笋、木耳之类大火翻炒、勾芡、煮沸,接着端起锅把儿,连汤带菜往锅巴上一淋——“哧拉”!对于吃货而言,这声响无疑是去大快朵颐的号角!

  另外,阴米还可以炒熟了吃。把阴米倒进大铁锅里快速翻炒,不多时就会发泡变白,这就熟了。这大概就是汪老文中的炒米了。炒熟的阴米,我们叫“米子”。除了可以泡着吃以外,还可以做菜。本地有这样一道菜:炸藕丸子。虽说是以藕为特色原材料制作的,但其中也少不米子。把鲜藕和鲜肉都剁成末,调好佐料,再和米子搅和,捏成一个个小丸子,入油锅炸制。装盘后摆几根香菜在上面,让人食指大动。夹起一个金灿灿的丸子一口咬下去,外层又焦又脆,里面松软油润,香喷喷的。这样的丸子,又有米,又有肉,还有时蔬,吃上几个就会饱饱的很有满足感。

 

 

  对于公安的小伙伴来说,印象最深的是另一种米子:用大米在一个古老的炸米子机里爆出来的米花。一个可以打开盖子的铁罐,外形像个宝葫芦,但通体黑乎乎。罐子下面是火炉,旁边有一个长筒形的蛇皮袋。这个袋子非常长,是用几个袋子拼接起来的,尾部用绳子扎紧了。罐子里放进米,加一小勺糖精,然后,炸米子的老师傅就一边摇动手柄转动铁罐,一边照看着火苗,仿佛要过很久很久,他才把铁罐倾侧到蛇皮袋口,把机关猛地一踩,只听得“嘭”一声巨响,密封罐子里的米就随之爆进了袋子里。等被热气胀鼓起的袋子瘪下去,就可以解开袋口把米子倒出来了,细小的白米已经变成了一颗颗白胖子。迫不及待地抓一把放进嘴里,甜丝丝,酥渣渣,满嘴都在唱歌。

 

 

  吃米子一般不会把人吃坏、吃撑。看起来吃了一大碗,实则没多少米粒下肚。小孩子喜欢把每个口袋都塞得满满的,然后出去疯跑。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多,衣服总是大的穿完给小的穿,有破旧也难免。经常会有人哪个口袋的内里破了洞而不自知,米子却泄露了秘密,一颗一颗洒了一路。

  看到炸米子的老师傅,孩子们欢呼雀跃如同过节,家长一般也不会吝啬,炸一锅好像花费也就是几角钱吧。其实我总会担心两件事:一是铁罐会不会突然爆炸把老人炸飞;二是平时煮饭都要淘米,可炸米子时不淘,会不会不干净。只不过我从来不敢跟人说,怕他们说我我想法古怪。还好,没有淘洗过的米子永远白白胖胖、干干净净,那老师傅也没有被炸飞,慈眉善目走村串户地把这营生干了很多年。

 

 

  炸米子热闹又好玩,唯一不完美的就是那声“嘭”!在多年前宁静的小村子里,最大的噪音就是拖拉机的“突突突”,那米子爆锅的巨响无异于是平地惊雷。要是没有提前把耳朵捂上、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那一声会把人震傻在原地。等回过神来,心脏还在扑通乱跳,似乎一不留神就要跃出来。

  而炸米泡就好多了。同样是在机器里放进大米,发动以后,另一头就热气腾腾地出来粗出甘蔗的空心米泡棍儿。装米炮要两个人合作,冒出来一截后需要人稍微用手托着,好让它直直地往外窜,要不然就会坠到地上成为弯弯曲曲的卷筒了。一边往外窜,一边有另一个人站得远一点,一截一截折断了放进身边已经敞开的厚塑料袋里。站得远些折还有一个原因,如果离出口太近,米泡里的热气会把手烫伤。眼看着米快炸完了,大人会特意留一根金箍棒般长的给孩子,让他边吃边玩。炸到最后,机器出口冒出的不再是白白直直的空心筒,而是焦黑的一截小尾巴。打扫干净,摊主就吆喝:“下一个啊!”

 

 

  米泡吃起来不像米子那么含蓄,声音是“空隆空隆”的。最怕的就是中途含在嘴里,手上去做了点什么别的,再去拿时米泡被粘在上下唇之间,拿不掉了。这下子不能用力扯,否则会把唇内那层绵皮都扯下来。得慢慢用舌尖把米泡舔湿,再小心揭下来。这种场面隔不了多久就要重演一次,因为大家总喜欢把米泡放进嘴里假装“呜里哇拉”吹唢呐。

  现在自然是很少有那样集体端个米盆儿去炸米子米泡的活动了。有一天我接孩子放学的路上看到前方有一辆小货车,车上有几个巨型塑料袋里装着米子米泡,女儿说想吃,我说那我们跟着他们吧,他们停车了我们就买。于是我开着车慢慢尾随其后。在一个十字路口,我跟着它上了直行道,可它顿了顿,又拐上左转道了。我不敢马虎,一打方向盘又排到了它后面。又开了几条街,小货车总算是在一个小广场内停下了,一对夫妻跳下来把东西挪到了地上。我也把车一停,直接奔他们而去。那中年男摊主看着大步走过去的我,竟然有些惶惑,问:“你有什么事?”轮到我大为诧异了:“我要买你的米子啊!我跟了你半天了!”他仿佛松了一口气,和他老婆相视一笑后对我说:“我看见你了,过路口我还给你让道,可你又跟着我往左拐来了!”嗬!敢情像我这样追车要买米子的,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

 

 

  他们用米子和着糖浆做出了米子球,米泡也不光有一种空心筒形状,还有弹簧形,一弹一弹的,女儿边玩边吃,很喜欢。第二天早上,我拿一个大碗,里面放上四五个米子球,烧好了开水,叫女儿过来看。开水一浇到米子球上,它们就发出“滋滋”的微响,然后马上像被破了某种武功一样,形神俱散,瘫化开来,变成了一碗米子粥。我告诉女儿,这和我小时候装一碗米子加一勺糖泡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近年特别流年“古早味”食物。古早这个词在闽南用得比较多,形容古旧的味道,也可以是“怀念的味道”。早期工业不发达,做食物方法单纯,调味料也简单,不精致,但实在。在我看来,米子、米泡就是我们记忆中最质朴的好滋味,也是鱼米乡值得保留和传承的“古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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