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饭》

  不管走多远,故乡的味道永远最难忘。关于吃,不论记录,或者品读,都是放松心情,获得美好生活体验的方法之一。欢迎关注公安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豆瓣签约作者慧芸的专栏《鱼米乡之味》!专栏将会由作者讲述湖北公安小城的特色地方饮食,包括作者的生活、食物的做法和与之相关的风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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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稀饭

  据说“稀饭”和“粥”不是一回事。稀饭更稀,粥是粘绸状。总归都是用各种粮食加大量的水煮出来的吧。在我们公安人的眼里,稀饭就是粥,粥就是稀饭,没有概念上的分别。如果硬要从专业的角度来定位,那我们一直吃的就是粥,很浓稠。但我们一直称呼它为稀饭。

  我很喜欢粥这个字。轻轻地将字呼出,归音时嘴唇呈撮口圆形,文雅得很,再怎么暴脾气的人也不能把这个字说出恶狠狠的感觉。而稀饭呢,落尾的“饭”字是个掷地有声的去声调,听起来会少了点柔情。

  在本地,吃稀饭得看季节,只有夏天才能在餐桌上天天见到。不比北方,一年四季天天喝稀饭,同时要配馒头花卷什么的,后者才是主食。而在我们这儿,稀饭也是主食。可能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把稀饭煮得比较干的原因吧。

  夏天一到,家家户户都要煮上一大锅稀饭,因为天热的时候,胃口恹恹的,有时不大爱吃“干饭”。不过说来也有趣,“吃干饭”好像一直不是什么好话,有光吃饭不干活、光耗粮食不做贡献的含意在里面。小时候妈妈在饭桌边拿着饭勺挨个问我们:“吃干饭还是吃稀饭?”姐姐常常会抢着说:“我吃稀饭!妹妹是个吃干饭的!”然后桌上的人都会轰然一笑。我虽然被挤兑得气鼓鼓的,但也无力反驳。因为我小时候也确实不爱吃稀饭,总是吃干饭,因为吃干饭可以泡菜汤,还可以拌辣椒末和香菜末吃。夏天做稀饭对于主妇来讲也有好处,菜可以少炒几个,咸菜泡菜多从坛子里捞一些出来,就很好配稀饭了,省去了在厨房烟熏火缭的工夫。

  吃稀饭的时候,难免会发出声响,特别是稀饭还没凉的时候。但爸爸很不喜欢听到谁把稀饭吃得吸里呼噜的。我们家里,两姐妹,加上妈妈,都很喜欢大声说笑,而爸爸又是极传统的男性,他喜欢淑女。他偶尔出门会给妈妈带高跟鞋、粉饼回来,给我和姐姐带的礼物会是蕾丝边的袜子。但妈妈穿着高跟鞋依然风风火火,我们的蕾丝边袜子没穿几次大拇指就踢破了,为此他多少有些遗憾。所以在餐桌上,如果我们还不控制好吃相,不控制好“吃声”,他就会抬起头来皱着眉盯住我们,小声地说:“女生要有女生的样子!”我们两姐妹会赶紧看看妈妈,妈妈脸微微一红,用眼角悄悄白爸爸一下,然后跟我们使个眼色,接着小声地用筷子顺着稀饭最上面一层慢慢往嘴边刮。

  一般家庭里煮的稀饭,都是白米稀饭,妈妈的习惯是加一点点糯米进去,这样就会更绸。进入三伏天以后,就用绿豆取代糯米,取其下火的功效。绿豆稀饭是淡淡的绿色,比白稀饭看起来更吸引人一些。要是用高压锅煮的,绿豆就会很烂。挑食的我会不厌其烦地用小勺子把绿豆尽量多地挑到我的碗里。我小时候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吃干饭一小碗就很饱了,吃稀饭却可以吃下几碗呢,难道那几碗稀饭不是一碗干饭体积的几倍吗?

  那天无意中听说县城一条巷子里有一户卖卤菜的,卤鸡做得很好。抽了个比较闲的时间,专门徒步去找。可走过来走过去,也没看到卖卤菜的。跟路人打听,他们告诉我,可能是一家饺子馆里有得卖。我又走回去,果然看到路过了一次的一家饺子馆。门口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和一位五十好几的胖妇人坐在门口的小方桌边正在吃晚饭。听到我问卤鸡,她们说没错是她们家卖,但天气热了没做了。看我有些遗憾,就说,既然来了就买一个肘子吧,或者煮点韭菜饺子,都很好吃。我说好吧,那就买点韭菜饺子吧。那个白发老太太精神头很不错,声如洪钟地说那你得等一会儿,最少要煮十分钟。

   在等饺子熟的过程中,我站在一旁悄悄地看着她们吃晚饭。桌上是一碗炒咸菜,一大砵肉烧白萝卜片,还有半钢筋锅绿豆稀饭。听她们的对话,估计是母女,也可能是婆媳。她们吃饭的碗比一般家庭用的小碗要大出一圈,各自都盛着绿豆稀饭,左手端着碗送到嘴边“呼儿”喝上一大口,右手夹一筷子炒咸菜迅速填进嘴里,嚼两嚼,和着稀饭咽下。再“呼儿”一大口稀饭,挟一大筷子萝卜“巴儿巴儿”地嚼,吃得极有节奏。在巷子口的微风里,她们一个全白的头发、一个花白的头发都随风摆动,不觉间各自的碗都见了底。那位女儿或是儿媳站起身,擎起装稀饭的锅,用大马勺舀起一勺,那位妈妈极有默契地把碗一伸,那个碗就满了。盛稀饭的再给自己的碗打上一勺,二人又开始“呼儿”开了,吃得那个酣畅淋漓,额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正为她们的好胃口而赞叹,电话响了。等接了个电话再回头,就看到那小方桌上的两个菜碗已经空了,那冒尖儿的肉烧萝卜,那半碗炒榨菜竟然就这么消失了!那胖胖的晚辈又起身擎起了那只钢筋锅,说还剩这么些,我们俩分了吧。当妈的爽快地说好,又高高地伸出了碗!啪!啪!两声,两人又各自捧上了一大碗绿豆稀饭!

 

 

  正当我看得不由自主按住自己的腹部,觉得那里似乎也被绿豆稀饭撑得慌的时候,这母女才忽然想起身后站着一个我。老太太“吱呀”一声推开身下的竹椅,灵活地站起来,拿出打包盒给我盛饺子。这顿晚饭看来确实吃得很爽,老太太一气呵成把包打好,搁上筷子,递给我时,畅快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我在外成家之后,很少享受露天里和一大家人团坐吃晚饭的时光了。其实,这样的场景在我记忆里很常见。农村人喜欢把桌子抬到堂屋外面吃晚饭,有点灰尘扬起也毫不在意。稀饭吃了一碗又一碗,因为“稀饭只是当时饱肚”,怕半夜会饿,就会尽量多吃一些。而这时候也总会有人提醒桌上的半大小子:“晚上要自己起来尿尿啊!”

  有一段时间,听说早上喝稀饭可以养生,我就买来八宝米,用电饭锅煮。可是八宝米里面的配料,各自有各自的脾气,这个熟了那个还没熟,那个烂了这个又还挺生,总是做不成某鹭八宝粥那么甜软靡烂,慢慢就放弃了。

  每年夏天我都要雷打不动地感冒,今夏的这场感冒来得异常凶猛。发烧、头痛、流涕。在小区的诊所里,我扎着吊瓶,口干舌燥地怀念起妈妈的绿豆稀饭来。我家里从来没有绿豆,因为保管不善会生虫。老公到楼上用电砂锅煲上了一锅稀饭,说到晚上就有得吃了。下午硬撑着上完班回到家,揭开砂锅盖子,只见本地产的孟溪大米一颗颗被煲得圆圆胖胖,近乎虚无透明地漂浮在水里,拿勺子一搅,它们瞬间被破了一种神奇的功力一般,纷纷炸开,成了一粒粒浮絮,整个煲内就成了白白的一片稀而不混的粥。拿白瓷碗盛上两勺,一边搅和一边吹,稍凉后凑着碗沿喝了一口,啊,几乎一下子就滑下喉咙了,那么细软,那么清香。不似那种水快煮干的稀饭,也不是水和米完全分家能照得见人影的薄粥,而是我从未尝过的味道。两小碗喝下去,汗也出了一后背,病似乎轻了一些。

  为什么这次的稀饭会有那么大的差别呢?原因就在于时间。近七个小时的小火煲煮,没有大火的翻滚搅动,米和水就在互相依存间彼此浸润,不动声色地成为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美好。这有点像什么呢?像相濡以沫的婚姻,也似鱼米乡人含蓄而隽永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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