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韵公安》后记

又在凌晨三点醒来。世界正在沉睡。

 每每此时醒来,开始看书、写作,这是一年来养成的习惯。这一不良习惯的出现,与读者手上这本不算太厚的《水韵公安》有关。

 写 这本书,苦了一年,也是收获颇丰的一年。有疲惫、倦怠,也有激励与振奋。为自己生活的家乡写一本书,过去未曾敢想过。何况我总是固执地认为,这片芸芸众生 生活的土地,虽然我的祖辈们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于此,本人在这里出生、成长,并且也将在此衰老,确没什么稀罕之处。都是黄土,都是江湖。对特别熟悉的东 西,缺少了距离感,也就失去了新鲜感。“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大约是重要的原因吧。但是,真叫我提笔写家乡,写朝夕相处的乡亲乡音、乡风 乡俗,突然对这一切熟视无睹的事物有了一种相知恨晚、缠绵悱恻的复杂意绪。愈是深入,愈是亲切;愈是陌生,愈是久久注视打量……

 我 出生在陆逊湖畔的白犊寺村。湖很大,住在湖边的人常常绘声绘色地描述湖面上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云中隐隐有马嘶车鸣之声,似有千军万马奔腾一般,这为湖蒙 上了一层神秘面纱。除了陆逊湖,村里面其他的湖、潭、沟、堰以及解放初期挖的几条渠似乎也有坛子鬼、水鬼之类的传说。据说有一次,村里有人路过一个堰塘, 看着摆衣的跳板上蹲着一个女人,他刚想上前问话时,只听扑通一声,女人不见了,这人回来后就病倒了,说是碰到了水鬼,把魂吓掉了,为此他家里人端着一碗 水,在屋后帮他叫了七天七夜的魂才好了起来。有小孩病了,也常常用这种方法叫魂。有人去世,则全族人排着长队跟着道士去村里的沟渠里取水来给亡者净身,这 叫“请水”。

 村名为什么叫白犊寺没人说得清楚,只知道邻近也有一个村叫杨林寺。老人们说村里最高的岗地上曾有一座庙,后来在此建房的人果真挖出了一对石狮子,但又传石狮子夜里哭,有人就用红漆将石狮子的眼珠涂了,才清寂了;村里还挖出了雕着龙凤的很长的石座和刻着字的石碑,后来都垫抽水 沟了,我们常赤脚在石碑上踩水玩;还有村口的那块老台子,村里老人说里面埋着一匹金马,在夜深人静时,会有金光射出……村里这种稀奇古怪的传说太多,到了 晚上很少有人单独走夜路,怕碰到水鬼之类的。我们小孩子也常常被夜里那一声声传得老远的喊魂声吓得躲在被窝里。但是到了白天,又什么都不怕了,似乎阳光 下,一切凶恶邪秽的东西都遁形了。

 村 里大大小小的湖泊是大人们的聚宝盆。春天抠藕带,夏天吃莲蓬,秋天采菱角,冬天干了河塘收鱼、挖藕。村里家家户户都有鱼叉,家家男人都有一手飞叉夺鱼叉莲 蓬的绝活。这些湖泊更是我们小孩子的乐园。我们常常趁放牛的机会到大湖里去摘莲蓬,机会好时还可以捡到鱼和蛋。傍晚时分,家家小孩骑着牛,手里提着一串串 用树枝穿着的莲蓬和鱼,犹如凯旋的将军。炊烟升起来了,有大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而我总喜欢跟着隔壁的芝元姐去放鹅,芝元姐大我十来岁,长得好看极了,还有一条长长的辫子,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我帮她看鹅,她则坐在树下绣鞋垫,那时村里十七八岁的姑娘们都绣鞋垫。树上知了声声,阳光通过树叶间隙照在她抿着嘴微微笑着的脸上,画里的人儿也不过如此吧。

 水 乡的日子是春蒲秋荷,水一般宁静。而鞭炮声常常会将这种宁静打破,村里人逢大事都会放鞭炮,鞭炮声响起时,也是我们小孩子最兴奋的时候。如果是娶新媳妇或 嫁女儿,我们便可以去抢糖吃;如果是有人过世了,我们就会趁机溜到厨房,看准炸好的炸鱼炸藕,抓上一把就跑,背后常传来大人的笑骂声;新房上梁和小孩子得 了抱耳风(腮腺炎)的人家都要站在梁上或者屋顶上撒糖撒饼子,而在下面哄抢的多是我们小孩子。杵糍粑、刮苕皮子、豆皮子也常常有我们这帮小馋鬼的身影,常 常是大人扯着棍子上杵得细细的糍粑就往我们嘴里塞,有时也会有一碗热腾腾的苕稀饭,或者香喷喷的炒豆皮,反正家家都有小孩子,一帮小孩子吃了这家吃那家, 跟吃自己家里一样随便……快乐的童年就是在这种无忧无虑的嘻哈中耳濡目染了家乡的风土人情,知晓了世界的悲欢离合。

  后 来稍大后我们全家搬到了闸口。这是虎渡河畔的一个小镇,因水运的兴盛而繁华,在年幼的我心中甚至比县城都要繁华。河堤上绿杨成林,河滩上芳草青青。我和小 伙伴们常在河滩上玩耍。有一天夜里,河边人山人海,一群尼姑模样的人在这里放河灯,一长排的河灯顺流而下,像开在午夜的莲花,恍若幻景……这个镇也是个革 命老区,我们就读的学校操场上有一棵树,据说当年树上曾躲过红军。我为了求证这一说法,曾背着老师偷偷爬到树上,让另外一个同学从树下望我,同学说看不 清,我觉得他可能是近视,因为我在树上把他看得清清楚楚的。离树不远处有个脸盆大小的洞,据说是战争时期挖的地洞,还说可以一直穿行到一墙之隔的三中,我 们打扫教室要倒垃圾,常常是倒在这个洞里,有时候明明倒满了,一下雨又塌了下去,直到我们小学毕业,也没能将洞填满。

长 大后去了外地读书,同寝室的五人,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各自讲着自己的地方语言,守在各自的方言岛里,我第一次品尝到了离家的滋味,也第一次觉得乡音是人 生最可亲可信赖的。公安方言常常语出惊人,最典型的要数“一炮块”了。有一次,我受同室的姐妹之托帮她在街上带了一个东西,当她问我是多少钱时,我就说 “一炮块”,这同学红着脸半天没递钱给我,后来才弄清楚,她以为我说的“一炮块”是一百元呢,那时的一百元可是半个月的生活费啊!从此,“一炮块”就成了 我们的经典话语,后来其他的几个人有意无意总爱学我的公安话,什么“耸个”,“一滴嘎”……毕业出来,这几个姐妹快成半个公安人了,现在想来这也许是公安 方言的魅力吧。

公 安的菜也是很受欢迎的,每次寒暑假后返校,我们五人都会从家里带一些菜来,我带的鱼糕和牛肉炉子常常是一抢而空,这让我大受鼓舞,每次带的东西都不一样, 但这群饿鬼投胎的室友们总是能饕餮一净。其实我也比较喜欢吃钟祥同学带的蟠龙菜,味道跟鱼糕差不多,只是样子吓人,容易腻而已。那时还没有特产之类的概 念,只是觉得好吃。

虽离家,却不知道何为折磨人的乡愁,因为学校在荆州。但因学的是美术专业,每年都要去很远的地方写生。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见到大山里的吊脚 楼,第一次看到穿着民族服饰的山民,第一次见到风雨楼,我兴奋得眼睛都不想眨一下。才知道世界真大,外面还有各种各样生活着的人和生活的环境,与我家乡的 水乡平原迥然不同。有一件事更让我讶异,对我内心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有一天我和几个同学正在吊脚楼旁写生,这家不到一岁的女婴从楼上的木板缝里掉到了下面 的猪圈里(这里的吊脚楼都是楼上住人,楼下养牲口),孩子哇哇大哭,我们几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救出来,送上楼去。让我们没想到的是,楼上的人甚至没正 眼瞧一下女婴伤着没有,也没人理我们,更没人说声谢谢。冷漠得实在叫人费解。后来才知道,山里人极重男轻女,女孩贱得如山里的野草一样。这一幕深深刺伤了 我,贫穷、愚昧,加上顽固的风俗,在这样的新时代里,也无法改变淳朴的山里人生活的方式与内心的坚持。风俗是多么古怪且顽强的东西。

甘南的那曲大草原同样在开始吸引了我们。风吹草低,牛羊遍野,天似穹庐,苍鹰翱翔。三块五一碗的刀削面或拉面,碗有小脸盆大,一碗面就有半碗牛肉或羊肉。那 里最好的建筑就是寺庙,金碧辉煌,有如皇宫。寺庙外一溜的转经筒,寺庙内有长长的垂地幡罩和一长排的五彩斑斓的跪垫,寺内还有见到远方客人便飞着打闹的和 我们年纪相仿的小喇嘛们,一路上我们还见到不少身背铺盖卷的磕等身长头朝圣的人……扑面而来的异域风情让我惊艳,有一种想长做草原客的打算,觉得神迹遍 地,庄严圣洁。但当最初的新奇过后,我整个人却蔫了下来。面,吃腻了;牛羊肉太腥膻,了无食欲,特别想吃家乡的白米饭和辣椒,吃出那种五脏六腑舒畅通泰的 感觉。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草原上一个小时内可以让你尝遍春夏秋冬的气候。太阳刚出来时像春天一样暖洋洋的,一会儿就热得像酷暑了,一阵风吹来,一朵云飘 来,只要你身处云的阴影下,浑身就有了秋天的凉意,要是再吹一阵冷风,就下起了冰雹……这气候变化得真像孩儿脸。晚上洗的衣服,早上起来冻得硬邦邦的,让 人哭笑不得。紫外线极强,几天下来,脸上就晒得像乌鱼壳一样裂开了,嘴唇也是枯得一说话就流下血来。最头疼的还是这地方缺水,我们住在当地最好的宾馆,也 不能洗澡,只能用盆子打点水抹下身子。宾馆的厕所就像我们乡下的茅坑,上完厕所不是冲水,而是用锹挖一锹土掩盖,当地人说是为了改良土壤。我暗自庆幸自已 还没有高原反应,不然我这小命准丢在草原上了,就像草原随处可见的牛羊白骨一样。在草原呆了半个月,真如半个世纪一样漫长,以至于返回到西安游玩时,都兴 味索然,特别是一次到了华清池脚下,因为累,我们宁愿躺在路旁的水泥地上,也没兴趣去一睹这著名的胜迹了。只想回家,心中满是对家乡的想念,想念那几千里 之外四季分明、温文尔雅的美丽家乡,想念家乡随处可见的江河湖塘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清水,想念家乡香喷喷的白米饭。

还是来说这本书。我是公安年龄最小的政协委员,加之又在文化局从事文字工作,政协准备编写一本《公安水韵春秋》的书,把我定为了执笔人选之一。但局办公室当 时就我一个人,事多且杂,每天的工作要加班加点才能完成,一天下来,累得精疲力竭,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写另外的东西,虽然我对此有兴趣,但还是一口回绝 了。

可两个月后,文史委的人再次找到我,让我再考虑考虑,并说近日市里有一个水利专家要来讲课,请我到时一定去听一下。我是个拉不下面皮的人,就答应去听听,谁想到这堂课,竟改变了我之前的想法。

讲课的易光曙老人,已八十高龄了,是荆州地区的水文专家,他从云梦古泽说起,将公安水的历史娓娓道来,听得原本是以捧场的心情来听课的我一时心潮难平。原 来,公安的“百湖之县”的称谓不是浪得虚名,而是公安千亩以上面积的湖真有一百个。水是公安的魂之所在,命之所系,没有水,就没有沃野千里,如诗如画, “鱼米之乡”的水乡平原。然而水又是公安人心中的最大的痛楚。公安历来是一块水患之地,“水涨则成巨浸”、“官民所患莫大于水”,历代的县官,莫不把治水 作为头等大事,筑堤修坝,以防水患,但也有混账县令,竟然上书皇帝“……不如舍此二百里……”,不敢想象如果当时皇帝听信了他的话,那如今中国的版图上是 不是就没有公安这个名字了……公安的历史,就是一部公安人与水抗争的历史啊。

  易老说到水患时,我便记起小时候常听爷爷奶奶说过的“发大水、倒垸子”之类的话,还说到水中的泡髅(浮尸)和碗口粗的大蟒……但年幼的我没经历过,对那些惨 景并不能有感同身受。倒是成年后,年年涨水时,单位的男同志都参加抢险突击队到一线,女同志负责每天的防汛值班,我们单位责任段是木材厂这边的堤,也就坐 在堤边的棚里守着,一天巡几次堤,看着快涨到岸边的江水,也不觉得有多凶险。直到了一九九八年,那年的水特别大,已经快漫过江堤,气氛空前紧张起来,男同 志照例去了第一线,我们女同志则彻夜守在大堤上,几班轮换倒。 

当即将要炸堤分洪的消息传来时,我和表姐分头上街去抢购食品,到了街上,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脸惊慌的人们像老鼠一样从各个角落涌出来,街上人挨着人, 商店、超市前已是人山人海了,等我挤到实验小学这条街时,天都快黑了,还好这里的人松散些,一堆人围着在抢购小菜,挤不进去的我只好蹲下来,从众人的腿缝 里伸过手去抢抓了一把还夹着青草的空心菜,这平时可能只要二角钱的空心菜我花了二元钱。挤不进人群,我也没能买到其他东西。到楼下时,正好碰到表姐,她买 到了一袋米和一箱面,个子比我小多了的她居然扛起一袋米一口气上了七楼,而平时连一小桶水也提不动的我也扛着一箱快餐面爬到了七楼。听说要停电停水,家里 几箱啤酒的空瓶子都被我们洗干净灌满了水备用。

到了晚上,院子里突然喧闹了起来,牛哞猪叫,人声鼎沸……清晨才知道,是昨天紧急转移上来的县城近郊的村民,听他们说,分洪转移命令一下,村里顿时鸡飞狗 跳,女人们望着圈里的猪羊和鸡鸭,望着辛苦建立的家痛哭流涕,男人们望着田里正待收割的庄稼唉声叹气,老人们抱着准备自己死后用的棺材泪流满面,捡了砖头 和石头把棺材填得满满的,怕大水冲走了……然而,大局当前,纵有万般不舍,他们还是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携家带口,赶着猪羊上路了,一路上,频频回首……

回想到这时,已有泪在我眼眶里打转了。易老最后的一番话语更是刺中了我心中的某个痛处:“……我们公安的‘百湖’现在还剩多少?我们的年轻一代又有几个人知 道这些历史?再不把这些历史资料整理,就要被我们这些老家伙带进棺材了……”我听了羞愧万分,我就是那不知地方历史的年轻一代中的一份子啊!我记起老家陆 逊湖附近的那个红毛湖,村民们不断围湖造田,湖最终消逝了……近几年回老家,老一辈的人陆续地去世了,当年的父辈们也成老人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人再“扳 古”给孙辈们听,这些从小便接触电视、电脑、肯德基的孙辈们还会不会信那些鬼怪的传说?农业机械化了,村里再也见不到耕牛的身影,那些犁、风车、掀板、水 车都成了摆设在农家的古董……村里的小塘小沟都分到各家各户了,里面的荷花荷叶据说都不许人摘了,要攒着卖钱了。村里的大湖都承包给外地老板养鱼、养蟹、 种藕了……抽水沟还在,垫在沟头的雕着龙凤的石座还在,只是没有小时候看着那般威严了,沟底的石碑还在,只是字迹已模糊……沟渠两旁白杨绿柳疯长着枝丫, 树下野草丛生,现在谁还砍树枝烧饭?谁还割青草去喂牛羊呢?沟里依然有鸭鹅戏水,只是树下再没了绣鞋垫的村姑;家家打了井,池边、沟边也没了摆衣裳的女 子。婚丧嫁娶、年节饮食,都在时代的冲刷下依现代生活的时尚面目全非。乡土正在变味,风俗正在消失,现代化的进程正在摧毁我们几千年的根……这一切都令人 怅然若失啊!村里的小孩子该到哪里去打发童年的时光呢!想到我八岁的女儿,出生在县城,聪慧一如小时候的我,却连鸭鹅是水里游的常识都不知道,只是每天早 出晚归地上学……这是何等悲哀的担忧,下一代再也找不到像我们那样亲近自然、无忧无虑的童年,死啃书本、盯紧电视电脑,看似知晓一切,却对本乡本土的历史 文化知识与风土人情一无所知,没有了亲近大地,汲取乡土滋养的茁壮,就不能算一个正常人。其实,作为他们父母辈的我们又对本乡本土知之几何?只有了解才有 理解,只有理解才有热爱!

所幸的是田野上满地的油菜花,年年春来还是汇成那片金黄的海,那新禾遍插,燕子呢喃,稻花香润荷花馥郁的水乡美景还在,新雨后无处不在的泥土气息和青草的汹 涌绿意还在,那清明上坟春节上亮的民俗还在,热之闹之的乡宴气氛还在……只是,每次离开老家时,我总会回头再看一眼那些湖和塘,那些树和屋,如同回望一个 慈祥年迈的老人,不知道哪一天再回来时还是否能看到他在村头坐望的身影……

我决定接受这一任务!我知道我应该写,我有这种义不容辞的热望与责任。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为收集资料而奔忙。为了不耽误工作,我总是尽量利用外出办事的空 隙,顺便到档案馆去查阅资料,没有时间在档案馆翻看,就将找到的资料整本复印后带回再看。在双休日,我会联系一些人,走乡串户去搜集一些故事、传说、听老 人们讲一些逝去的有趣的民风民俗,唱一些几乎失传的民歌……大半年下来,搜集的资料堆成了小山。后来,我又用移动硬盘将文化馆800G的有关非物质文化遗 产的影像资料拷了过来,每天做完办公室的事后,我就呆在办公室观看地花鼓、说鼓、民歌的视频……记不清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我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看影 像资料,做笔记,写大纲……夜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清风明月与树影伴我,我也常常行走在午夜的街头,路上行人寥寥甚至全无,只有清寂的路灯照我回家。回到 家后,先睡上一觉,半夜再起来看资料、做笔记……累,是必然的,收获,也是必然的。我惊喜地发现,原来我出生的那个村之所以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传说不是因 为村人们迷信,而是因公安本是楚地中心,是楚人好巫习俗的遗存。村畔那个陆逊湖竟是因三国时东吴大将陆逊在此操练水兵而得名,那湖上云中隐隐的兵马之声难 道是陆逊水军千年后的回响么?我生长的白犊寺村是因一座供奉小白牛的庙而名,从前公安以寺庙道观庵堂为地名的很多,但为纪念一头小白牛而立的寺庙仅此一 家,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书中用神奇语言描绘的小村傍湖、家家临水、十里柳浪、百里荷香的水乡美景竟是我家乡寻常景色。原来公安走出了这么多有名的人物: 车胤、智者大师、公安三袁、王竹溪、陈应松……原来我们熟悉的地方还藏着那么多陌生的角落,原来我们熟识的人和事还有那么多故事和传说,流水之下,荒土垄 中,掩埋着多少风流……我像一个在沙漠行走的人,突然看见了一汪汪清泉,一畦畦花草,贪婪着吸吮着这些本土文化的甘霖,陶醉在这积淀深厚的历史酒瓮中。

写得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感觉到肩上有担子,心里有情结。似乎是赴一个多年的约定,或者前世今生的宿命。有惺惺相惜、心灵相通的叩访和邀约,有倾诉与默契。 回忆是多么美好的事,探访和挖掘是多么有趣的事,讲述是多么幸福的事。有时候会因为某个事件事物的感叹与唏嘘而流泪,有时候又禁不住某件事情某个细节而笑 起来。一个人,偷偷地。这种状态真的很奇妙。

不知不觉,写的东西远远超过了文史委规定写作的长度,作为一本书的一部分是太长了。但我无法让自己停下来。我还有许多想说的没说,想表达的没表达。我搜集的资料远没有用完。真的欲罢不能。责任与情怀越来越明晰,家乡也越来越可爱。

用笔记下这行将消逝的或已经消逝的,记下水乡的光荣与梦想,水和土地的骄傲与悲伤,除了这,还有什么更值得的?还有什么更重要的?除了这,有限的文字和故事,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欣慰的呢?

我决定按我的想法将超篇幅的对家乡礼赞的文字写完。我不能让这些东西在我的手中再次消失。我要让它成为白纸黑字,变成一种记录,变成有人记取的历史,变成故乡的文化档案。

我知道我的付出与得到并不成正比,我的文字还需要锤炼,我的认识还有待提高。但对家乡的感情却是诚挚热切的。如果这些有限的文字能唤起世人对公安的向往,唤 起远在他乡的游子们对故土的眷恋,唤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山水丰美、人文锦绣的家园的热爱,那我就知足了。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现在,这部书终于出版了,在此,我要衷心感谢公安籍著名作家陈应松在百忙之中为我的散文集作序,让我粗浅的文字得到大师光芒的照耀。还要感谢江苏如东的张益 明先生、公安移栽灵的牟小丰、李召忠先生、顺昌船务的刘民生先生对本书给予的支持,感谢摄影家协会的谷少海先生为本书提供的部分图片。最后,我要特别感谢 这片土地给予我的力量与灵感,思想与激情,以及在困难时坚持不懈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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