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你不懂爱》

   不管走多远,故乡的味道永远最难忘。关于吃,不论记录,或者品读,都是放松心情,获得美好生活体验的方法之一。欢迎关注公安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豆瓣签约作者慧芸的专栏《鱼米乡之味》!专栏将会由作者讲述湖北公安小城的特色地方饮食,包括作者的生活、食物的做法和与之相关的风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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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国内涌现了大批优秀音乐电视作品,其中有一首二人传风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让人耳目一新,记忆深刻。“大姑娘美的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这边的苞米它已结穗,微风轻吹起热浪,我东瞅瞅西望望,咋就不见情哥我的郎!”东北辣妹子在玉米地里扒开大片大片的叶子寻找情郎的身影,而情郎却坏坏地和她捉起了迷藏。这幅火辣、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场景,在东北曾经是常演的戏码。

我国玉米的播种面积很大,分布也很广,是北方和西南山区及其它旱谷地区人民的主要粮食之一,湖北倒不是玉米的主要种植省份。不过在公安,除了部分专业种植的以外,在农村各家种几畦玉米也很常见。在我的印象中,普通农户种玉米、对待玉米仿佛并不是很在意,应个景一般,因为它不是我们的主食。

小时候,我家屋后有很大一院菜地,绕着篱笆是姐姐种的浅紫、粉白的菊花,妈妈在菜地里种了葱、蒜、几棵桔子树、几株向日葵,还有几小垄玉米。放学后,常在后院的水井旁搬张高凳子当课桌,再坐在矮凳上慢慢写作业。乡间的傍晚,宁静安然,炊烟渐起。我曾醉心于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斜坠下去。还有小半个挂上成熟的玉米梢时,绛红色的玉米穗子就通身发出金色的光芒。在那个迷幻的光圈下,玉米便在眼前幻化成一队高大的士兵,头上戴着铁面具,只留下一撮红头发神气地披下来酷酷地遮住眼睛——看来是外国士兵!他们的身上穿着层层叠叠的铠甲,肩膀那儿是威武的“垫肩”,和妈妈从《大众电影》封面上学做的款式一样,毛阿敏唱“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时穿的就是这种高耸着垫肩的西服。晚风掠过,沙沙声隐约可闻,他们要集合出发,去营救囚困在古堡里的公主……

一直到耳边传来妈妈的警钟:“快把作业写完!”这才恍惚回神。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一抹咸蛋黄色的光影了。低下头,面前的家庭作文本上是个无趣的标题:我的理想。

玉米的理想应该是在最恰当的时间被好好地吃掉吧。韩剧中,韩国人对食物似乎比我们更加珍视,吃好吃的食物时,简直有些神圣。韩剧《传闻中的七公主》中那个和女婿无法和平相处的岳母南达九,对玉米的喜爱近乎搞笑。她女儿嘲笑她说:妈妈只要是听到吃玉米,睡觉睡到一半也会马上爬起来!一向脾气暴燥言语恶毒的南达九唯独对女儿的这句话无法反驳,只要有熟玉米吃,她就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一支一支地啃下去。

新摘的玉米,非常鲜嫩。前一分钟还在从根茎中吸取养分,后一分钟就已经在锅里烈火青春。猴子掰玉米,是掰一下扔一个。人类摘玉米,掰一个,就往篮子里放一个。一层层扒掉外皮,越往里扒,皮越薄,最里面那层,真的和蚊帐差不多透明。扒完后就看到玉米圆鼓鼓的籽粒。有的玉米粒一列列整整齐齐,有的则歪歪扭扭,还有的从顶端被虫啃噬过,一块块的斑驳,显得寒碜。这样的就叫“癞子”。没办法,我们这儿玉米大都靠自己生长,好在很“绿色”,健康。

顶上的穗子一把揪断还不算,还得一缕缕从玉米缝往外牵扯,直到撕得光光溜溜的才能下锅煮。要不然煮熟以后,玉米膨胀,夹着的穗子塞得更紧,咬一口,从嘴里往外拉几根毛穗子,实在是很不爽快的事情。

只要是从热锅里起来的食物,大人就会秉承一个宗旨:趁热吃!妈妈把煮熟的玉米捞出来,取一根筷子从玉米芯的尾端戳进去,只剩短短一截筷子头在外面,够我们用手擎的,然后就像吃雪糕那样举着啃。只不过,这个“雪糕”是烫的。最开始,圆滚滚一个在眼前转来转去不知从哪里下嘴。终于,选定一个部位“啊呜”咬下去,上嘴唇和下嘴唇都躲不掉地被亲亲密密地烫到了,嘴里那几颗玉米粒,一嚼就爆浆,清新的甜,软软的糯。

 

 这是嫩玉米的吃法。要是一不小心让它老了,就扔到灶膛里烧。灶膛,对于大人是一日三顿饭的依傍,对于小孩子,是个极期神秘而温暖的所在。那将烬的火堆下,可以用搪瓷缸子装上米、水、鸡蛋煨“烂巴坨饭”给断奶的婴孩吃,可以埋土豆、红薯,也可以烧玉米。烧好的老玉米外层会有点黑糊糊的,爷爷用他那老树皮一般的手掌攥住,大力地搓几下,那层糊皮就给搓掉了,露出里面的金黄来。爷爷把它一撅为二,递给我一截,他自己也拿着一小截,揪下一颗来放在掌心里看看,然后一仰脖,往嘴里一拍,开始独自细嚼慢品。

孩子们都出来了,手里都握着一截烧玉米,坐在草堆旁无所事事地吃。有的人一圈一圈地咬,有的人一条一条地剥。我是习惯于先抠一整列出来,呈现出一条槽。然后就很方便地一排排掰。掰下一排来总有几颗是粘着的。烧玉米很硬,一个玉米可以吃很久。总有特别小的孩子当跟屁虫,抱着玉米没怎么嚼碎就吞了,第二天和便便一起排出来还是一颗颗完整的。

炒玉米粒做菜近些年也越来越被人接受了。嫩玉米粒剥下,和黄瓜丁、胡萝卜丁、芹菜丁一起炒,色彩斑斓。荤炒则放些鸡丁,肉质嫩,脂肪少。这道菜更像是给挑食的孩子准备的,就冲着明丽的颜色,也会好奇地每样尝几口。

 另外就是炖汤——排骨玉米汤。排骨洗净焯水,和切成小段的玉米一起放入电砂锅,放没过食材的水,搁一块姜,几瓣蒜,大火烧开,转慢火煲两三个小时,关火前放入少量盐。玉米排骨汤清澈,甘甜,口味清淡的人会喜欢,也很适合懒人来制作。中午在家把汤炖上,晚上一进家门就能闻见香味。喝一碗热乎乎的汤水,啃几口鲜甜的玉米、吃一块酥烂的排骨。忙碌了一天的身心放松下来,享受面前这一碗既有肉菜又有主食的排骨玉米,简直就是生活的小确幸。

 玉米是粗粮,自然利于肠胃蠕动,有益健康。而常吃玉米可以保护视力,却为许多人所不知。玉米中的叶黄素和玉米黄质,是强大的抗氧化剂,能够保护眼睛中叫做黄斑的感光区域,预防老年性黄斑变性和白内障的发生。我身边已经有两位同事的父亲患黄斑病变了。治疗起来难度大、花费高,治疗不及时甚至会失明。而玉米中的叶黄素和玉米黄质凭借其强大的抗氧化作用,可以吸收进入眼球内的有害光线,保持黄斑的健康。所以,常用眼的人群可以多吃玉米。但是,只有黄色的玉米中才有叶黄素和玉米黄质,而白玉米中却没有哦!

最近在县城荆江大道偶遇了一家专做玉米馍馍的小店。玉米面和一些杂粮面和在一起,或包香菇,或卷豆沙,或夹火腿肠,又或者就是空心的玉米面窝头。口感微有些粗糙,但并非不可口,淡淡的甜是玉米本味,没有加甜味剂。尤其是想到健康二字,就忍不住要提醒自己多去光顾。虽然从小到大,玉米就只是生活中一个单薄的影子,但它正以越来越丰富的面目被人们所关注,你爱或不爱,它就在这里。然而,从健康的角度来看,爱它也等于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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