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宏道墓碑轶事

金泳

  在湘鄂边陲、公安县西南,有一方水域名曰之字湖,是洈水河在这里回环曲折而成,其形状如一个墨笔写成的“之”字,又如两片张开的蚌壳,故当地人称为蚌壳湖(今属公安县章庄铺镇肖家咀村)。春夏之时,湖面千亩,南岸是山,因山上佳木葱茏,常有白鹤栖息,故名白鹤山。湖之南、山之北有一古寺,名曰法华寺。相传为隋朝天台宗创始人智者大师所建。沿河下行二里,即三袁母亲的故里——谷升里(今属公安县狮子口镇)。站在白鹤山往北望去,只见水天一色,碧波荡漾,白蘋红蓼,白鹤翔集。法华寺在古木掩映中,暮鼓晨钟,隐隐传来。河对岸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好一个风水宝地!四百年前,一代文豪袁宏道就安葬于此。当地人称之为袁天官墓。

  有道是:隐隐云山掩名士,濛濛烟水纳风流。

  兹后几百年来,本地和外地慕名前来祭吊的人,络绎不绝。法华寺在明代万历年间经袁宏道捐资修缮且增其规模,十殿森赫,香火旺盛,一时达到鼎盛。寺后一株古树,不知哪朝哪代何人所种,需六人方能合抱。自清以来法华寺日渐失修,且屡遭洪水侵害,最终在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被大洪水彻底冲毁,仅剩石基。次年公安县政府组织民众兴修洈水河大堤,之字湖水面缩小。1969年冬至1970年春,荆州行署调集公安、松滋两县劳动力开展“围垦灭螺”运动,扩修、改道洈水河大堤,大堤从湖心穿过,之字湖不复存在,法华寺旧址也被南岸大堤覆盖大半(现仍有少量遗迹可考)。1958年大跃进时期,白鹤山上树木尽伐,辟为耕地,袁天官墓被毁,墓冢器物渐次遗散,多数石料被运到章庄铺镇杨家垱修水闸。

  所幸的是公安三袁一直活在中国文坛。1987年5月首届公安派文学讨论会在公安县召开,一场探究三袁文化,寻找三袁遗迹的运动在全县展开。1988年春,县文化工作者根据文献记载找到了法华寺、白鹤山。此时,袁公墓地被章庄铺镇肖家咀村一位唐姓农民承包,他小时候亲眼目睹了父辈们开墓的经过,在他指引下,调查组来到墓地,只见黄灿灿满目油菜花,古墓遗物荡然无存,人人唏嘘叹惋。

  章庄铺镇上有一刻碑人叫覃祥明,1950年生,出生书香门第,平生喜读三袁文章,景仰三袁英名,知晓袁天官墓的不幸遭遇。上世纪90年代末,他决心自己出资为袁宏道树碑一块,修复古墓。为此,他专程到公安县县志办借来《公安县志》一书,据县志记载撰写了碑文,于1999年12月13日将石碑刻成,题为:有口皆碑,大明天官袁公讳宏道字中郎号石公、六休法名石头、空空居士墓。准备于大寒之后立碑修墓。

  常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12月16日晚,覃祥明步行到肖家咀村,与唐家人商议立碑修墓之事。事毕持手电筒返家,雨后路滑,行至肖家咀村与章兴村交界处,不慎滑倒,见前面有一口堰塘,他便到堰塘洗手,将手电筒放在堰边石桥上,洗毕起身,见手电光下石桥上隐约刻着“袁公宏道墓”。他骇然一惊,恍若是梦,俯身洗净石桥上泥沙,揉眼细看,石桥上赫然刻着两行大字:“明吏部验封司郎中袁公宏道,敕封安人李氏 墓,”,右题一行小字:“天启□□□□立”。这不就是袁天官墓碑吗?他欣喜若狂,夜不能寐。

  次日一早,他将发现报告给章庄铺镇政府有关领导,领导又报给县里。

  19日,荆州市及公安县文化局领导会同考古工作者、新闻记者及三袁研究会成员前来核实,县及时报道了此事。确认此碑为袁宏道原始墓碑,系袁公儿孙辈所立。

  随后覃祥明将墓碑移至附近的章阁寺保存。2000年春,章阁寺住持演正尼募捐修建三袁墓船及三袁雕像,历时一年。,于2001年清明落成,又有当地村民献上当年平墓时收存的石香炉一具。如今在章阁寺墓船上可见袁宏道假坟一茔,原始墓碑一块,另有覃刻墓碑一块,造船功德碑二方,内供三尊三袁木雕。逢年过节,有当地民众前往祭拜,近十年来,常有文人墨客到白鹤山原墓地和章阁寺采风、凭吊。

  2011年12月9日,公安县三袁研究院成立,县委、县政府决定打造公安县“三袁”品牌文化,促进公安县文化大繁荣、大发展。

  12月10日,湖北省文学院院长陈应松、三袁研究院院长李寿和、武汉大学中文系博导熊礼汇、县文联主席李瑞平及文联成员等人到三袁墓地考查,章庄铺镇政协主席喻昌新陪同。他们访问了当年还是放牛娃的唐大爷,他说亲眼见袁天官墓碑被移走,墓被平,挖出半截棺材,还有几枚碗大的铜钱。他向大家介绍了墓的具体位置。

  2013年4月28日,公安县文联李瑞平率石刻艺术大师赵玉石一行专程前来对碑文落款模糊部分作了仔细辨认,经多方推敲,确认为:天启二年十一月十二孝男彭年立。

  如今,县委县政府拟定在原址重修袁宏道墓园,墓园设计庄严雅致,采用青砖子瓦仿古建筑,占地约30亩。包括牌坊、甬路、墓园门、照壁、墓冢、香炉、碑亭,自然植被中设曲径、溪流、楹联长廊、诗文碑林等,可游、可读、可赏、可小憩,他日建成,将是文人雅士悲诗悼赋,怀古说今、旅游休闲之理想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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